为了asciiart圈子写了某EG评论文，写完了却有想说点啥的冲动。于是在后记疯狂地，而且习惯性地扯远了……后记摘录如下，就当记录一下自己的心情吧。XD

后记，以及一些闲扯

　　整个系列的成文起因很囧，就是工作上遭受了一系列的打击，决定抽一下风。写了才发现自己想说的话那么多，越写越长。（要是大家知道我的原计划字数一定会抽死我）

　　至于为什么写得刹不住车，是有很多原因的，绝不是仅仅因为习惯了灌水跑题。

　　在我刚做水木的ascii版bm时办了一次水木和光华的字符联展，当时我给联展起了个很冷的名字叫“沐明”，“水木”和“日月”拼成两个字代表两个BBS。可能太冷，好多人追问我究竟是个虾米意思。有一位网友硬是演绎出“沐王府”vs“明教”的版本，真是难为他了。（不过话说这两个机构实力相差太大了吧，我的心被伤害鸟……）

　　“沐浴明光”，如果硬要掰，就这么解释好了。记得水木某事件时进版的一句话：我的世界失去了水木，就像太阳失去了光芒。这就是asciiart给我的感觉，像是橘色的太阳晒得人全身都暖洋洋的，虽然ascii的16色里面没有橘色。

　　这篇文字就当是我作为一个懒惰的人说一些想说却一直没有说的话。

　　wumi前辈说，这些年能称作完美的作品不能说没有，但少之又少。伊是前辈高人，眼光自然比我等小辈毒辣的多，而要求也高了一线。不过确实大陆asciiart才起步不到十年，可发展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如果这种过于小众的东东真的还能存活很久的话，我们的路还很长很长。

　　对此很多网友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为了一个不起眼位置的完美表现而在65535个字符中来回替换去寻找最合适的那一个；为什么有人为了创asciiart的新表现方向而在不同角度不断尝试新的字符组合，其中的一幅成品的废稿恐怕要有个好几兆甚至几十兆。据说有种说法叫做如此asciiart等同于“把文人墨客所谓的自恃清高带进ascii来是很无聊的态度”，我听了笑笑。

　　这也没有关系的，人和人原本就不同，只把asciiart当作给字围个花边的人不会理解沉浸其中之人的欢乐与悲伤；就好像非球迷不理解为什么球迷会为了被22个壮汉争抢的皮质充气物尖叫呐喊；就好像非棋迷不明白棋迷为什么会在街边盯着32个木头块在格子里挪来挪去几个小时直到腿都麻了。谁都会找到些热爱的东西，其实我们和他们都一样。

　　这篇文字就当是我作为一个热爱者记述一些圈子里故事。献给被热爱者，也献给像我一样的热爱者。

　　文中涉及的基本是07后的画手，带点玩闹的评选过程说的也都是当代画手，像freshtime、wumi、cdiablo、nebulae这样至今依旧活跃的前辈，一是不敢评，二是不会评——他们所代表的风骨未经历过那个时代的我很难再去体味。在他们向我讲述那些故事的之前或者之后，我都不敢说“我懂了”。诚然如果走近了看，前辈们还都是平易近人的，毕竟这个世界没有神仙，全是鲜活的人。

　　就算是当代的画手，我也不敢说没有遗漏一些隐藏着的高人。像是飘渺的ya，画风有些非主流，虽然没有过任何正面的接触但能看得出是一位非常有想法的画手；byr的ilmit，起点高的离谱的新面孔，记得刚刚露头的时候还引起了某内版的归属权争夺战XD；未名的haoyuan，画如其名……以极大斜率嗖嗖成长的一代新牛；还有一些暂入潜伏期的画手，光华的KingIng和Saule，水木的zoelin，等等，也都有着相当的实力。只是限于我的精力，不能一个一个地去记录了。

　　坦白说以我的水平和眼光，这篇东西的学术参考价值并不大，写出来更多地是仗着大家相熟随意8g一下，怎么说他们也不会炸毛而已。呵呵，文字里的东西哪些翔实，而哪些又艺术加工过，就让看官去钻研吧。

　　这篇文字就当是我作为07后画手的一次夜郎自大，一次把酒言欢的癫狂。

　　写到2/3的时候，人从刺激中走出来，渐渐恢复正常。所以开始有些累，毕竟这么囧不是我擅长的文字形式。最终能够完整地成文，还是要感谢泉站o版的网友们，没有你们的关注和鼓励，我做不来这么变态的事情的。（这是夸奖么……）

　　有时候想想，像是我这样一人挂在小站做美工其实是一件很绝望的事情，或者说，当BBS已远不复当年鼎盛的时候才开始混迹于asciiart这种过于依赖BBS的艺术圈子里这件事本身，就透着那么股子绝望。

　　还好有这么一群人同样迷醉其中，他们以形状诡异的符号做出的诗篇能够让你怀着欣喜轻声和之。

　　后来大家熟起来，也就把一些从前拿着端着的扔掉了。于是我发现正太的小o可以很腹黑，幽默的司机可以很萝莉控，正常的小倩可以很腐，淑女的卡娜可以很八卦；而ascii寂寞的日子，也可以很开心。

　　即使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还能画多久。人活着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有一些对吃饭穿衣或是还房贷无甚帮助的东东可能只好慢慢地舍弃。水木还是那个水木（事实上也不是了-_-），asciiart版还是那个asciiart版，但是画手来了又走了，有些还能偶尔冒个泡，更多的却是杳无踪迹。有一天，我也会这样吧。

　　这篇文字就当是我在那天到来之前，纪念一下和那些画者一起老了的青春。

- - -

　　昨天设备刚刚大修完毕，一开工就有无数的单子压了过来，于是在办公室赶工。好容易折腾完最后一个单子想稍微躺一会儿，却听见不知名的小鸟在窗户外面叽叽喳喳的叫。

　　大概是天亮了吧~

　　我拉开窗帘，金黄色的阳光就迫不及待地穿过百叶窗的缝隙钻了进来，撒的满墙都是。破碎，但是温暖。

　　而我也沐浴在这一片明光之中了。

fin.

十四敬上

特别鸣谢

_soulfox@fduspring

_ASCIIart@newSMTH  _ANSI@rygh  _ASCIIart@BDWM  _ASCIIart@lsxk

2008.8.5

在我说这个故事之前或者之后，别对我说“我懂了”。

没有经历过那场残酷的人永远无法真的懂得我们付出了什么

——那绝不止是鲜血、青春和生命。

人一辈子会遇见多少人？会记住多少人？

他们有些人早早离去，却一直住在你心里，一住就是一辈子。

我那天早上看见虞啸卿，他带着很多花圈来探望他的老朋友。

我知道，他和我一样，一样没有忘记，

在那个硝烟弥漫的年代，那些为了胜利而离开的人。

龙文章，我的团长。 

川军团，我的团。

深渊

我要生存，除此无他；同时我发现了他的不快。
——沙特

孩子们常在你的发茨间迷失
春天最初的激流，藏在你荒芜的瞳孔背后
一部分岁月呼喊着。肉体展开黑夜的节庆。
在有毒的月光中，在血的三角洲，
所有的灵魂蛇立起来，扑向一个垂在十字架上的
憔悴的额头。
我们用铁丝网煮熟麦子。我们活着。
穿过广告牌悲哀的韵律，穿过水门汀肮脏的阴影，
穿过从肋骨的牢狱里释放的灵魂，
哈里路亚！我们活着。走路、咳嗽、辩论，
厚着脸皮占地球的一部分。
没有甚么现在正在死去，
今天的云抄袭昨天的云。

在三月我听到樱桃的吆喝。
很多舌头，摇出了春天的堕落。而青蝇在啃她的脸，
旗袍叉从某种小腿间摆荡；且渴望人去读她，
去进入她体内工作。而除了死与这个，
没有甚么是一定的。生存是风，生存是打谷场的声音，
生存是，向她们——爱被人膈肢的——
倒出整个夏季的欲望。

在夜晚床在各处深深陷落。一种走在碎玻璃上
害热病的光底声响。一种被逼迫的农具的忙乱的耕作。
一种桃色的肉之翻译，一种用吻拼成的
可怖的语言；一种血与血的初识，一种火焰，一种疲倦！
一种猛力推开她的姿态
在夜晚，在那波里床在各处陷落。

在我影子的尽头坐着一个女人。她哭泣，
婴儿在蛇莓子与虎耳草之间埋下……
第二天我们又同去看云、发笑、饮梅子汁，
在舞池中把剩下的人格跳尽。
哈里路亚！我仍活着。双肩抬着头，
抬着存在与不存在，
抬着一副穿裤子的脸。

下回不知轮到谁；许是教堂鼠，许是天色。
我们是远远地告别了久久痛恨的脐带。
接吻挂在嘴上，宗教印在脸上，
我们背负着各人的棺盖闲荡！
而你是风、是鸟、是天色、是没有出口的河。
是站起来的尸灰，诗未埋葬的死。

没有人把我们拔出地球以外去。闭上双眼去看生活。
耶稣，你可听见他脑中林莽茁长的喃喃之声？
有人在甜菜田下面敲打，有人在桃金娘下……
当一些颜面像蜥蜴般变色，激流怎能为
倒影造像？当他们的眼珠粘在
历史最黑的那几页上？

而你不是甚么；
不是把手杖击断在时代的脸上，
不是把曙光缠在头上跳舞的人。
在这没有肩膀的城市，你底书第三天便会被捣烂再去作纸。
你以夜色洗脸，你同影子决斗，
你吃遗产、吃妆奁、吃死者们小小的呐喊，
你从屋子里走出来，又走进去，搓着手……
你不是甚么。

要怎样才能给跳蚤的腿子加大力量？
在喉管中注射音乐，令盲者饮尽辉芒！
这是荒诞的；在西班牙
人们连一枚下等的婚饼也不投给他！
而我们为一切服丧。花费一个早晨去摸他的衣角。
后来他的名字便写在风上，写在旗上。
后来他便抛给我们
他吃剩下来的生活。

去看，去假装发愁，去闻时间的腐味
我们再也懒于知道，我们是谁。
工作，散步，向坏人致敬，微笑和不朽。
他们是握紧格言的人！
这是日子的颜面；所有的疮口呻吟，裙子下藏满病菌。
都会，天秤，纸的月亮，电杆木的言语，
（今天的告示贴在昨天告示上）
冷血的太阳不时发着颤
在两个夜夹着的
苍白的深渊之间。

岁月，猫脸的岁月，
岁月，紧贴在手腕上，打着旗语的岁月。
在鼠哭的夜晚，早已被杀的人再被杀掉。
他们用墓草打着领结，把齿缝间的主祷文嚼烂。
没有头颅真会上升，在众星之中，
在灿烂的血中洗他的荆冠。
当一年五季的第十三月，天堂是在下面。

而我们为去年的灯蛾立碑。我们活着。
把种籽播在掌心，双乳间挤出月光，
——这层层叠得围你自转的黑夜都有你一份，
妖娆而美丽，她们是你的。
一朵花、一壶酒、一床调笑、一个日期。

这是深渊，在枕褥之间，挽联般苍白。
这是嫩脸蛋的姐儿们，这是窗，这是镜，这是小小的粉盒。
这是笑，这是血，这是待人解开的丝带！
那一夜壁上的玛丽亚像剩下一个空框，她逃走，
找忘川的水去洗涤她听到的羞辱。
而这是老故事，像走马灯；官能，官能，官能！
当早晨我挽着满篮子的罪恶沿街叫卖，
太阳刺麦芒在我眼中。
哈里路亚！我仍活着。

工作、散步、向坏人致敬，微笑和不朽。
为生存而生存，为看云而看云，
厚着脸皮占地球的一部分……
在刚果河边一辆雪橇停在那里；
没有人知道它为何滑得那样远，
没人知道的一辆雪橇停在那里。

一些关于青春的事

                                                 ——初评《轩辕剑伍：一剑凌云山海情》

     《轩辕剑伍》是一部很特别的作品，他的特别之处就在于，故事情节过于不特别了。

     这是一个关于青春与成长的故事。

     有人说故事的开头像是《鲁滨逊漂流记》：主角因为各种各样很奇怪的原因来到了陌生的世界，身边只有黄色的沙滩与绿色的椰树，以及奇怪的野人朋友/仆人……不过，相似到此为止了，然后……有人禁止剧透,所以还是让大家自行体会吧……

     平心而论，这一代的作品有着极大的问题，舍弃了中国历史而重新架构世界观，毕竟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仅仅一部《山海经》根本不足以让人有前代那种置身于中华数千年历史中的熟悉感与亲切感，所以这次DOMO花了大量的笔墨来渲染背景，而效果并不是非常的理想。大力的渲染背景又直接导致两个严重后果：一是描写人物的笔墨相对减少，而偏偏这一代的出场人物又达到了历史最多的15个，虽然4位主角刻画得还算成功，但一些次要人物彻底沦为没有任何性格的NPC；二是故事与背景不够水乳交融，故事的连续性受到影响，整个剧情的张力不足。再加上剧情本身不够曲折刺激，很容易不为人们所喜。而主角陆承轩，则被人评为“长相平庸、打扮老土、性格郁闷、招式难看”……
不过，我喜欢这个故事，我喜欢这个主角。
     这次的主角，其实就像是我们身边的普通人，平凡、脆弱，有时会懦弱，有时又会激发出勇气，与时下的许多年轻人一样，对自己没有自信，在公开的场所比较压抑沉默，但不代表他没有能力，经由与伙伴一场又一场冒险，共同建立起稳固的情谊后，他开始成为团体的重心，变得沉稳、果决而有自信，虽然他是一个看似普通的人，但绝不是个庸庸碌碌的人。
     直到故事的结尾，陆承轩也没有得到毁天灭地的力量，没有迸发出看破红尘的智慧，甚至最终连轩辕剑都没有拿到。
     但是，我被这样的自平凡中逐渐成长的人感动了。

     创造传说的DOMO最终还是不忍心让主角过于平凡，毕竟这是一个夹杂着神话成分的冒险故事，于是陆小闷有了个昊天塔转世的高贵身份，还有了个东皇钟转世的女朋友。

     然而这在我看来，还不如就让他做个普通的人。

     普通的人的普通故事，不是也很好么？

     回到我开始所说的《鲁滨逊漂流记》，记得有报纸对其如此评价：“故事里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但整个故事本身却不真实。”而《轩辕剑伍》却正好可以把这话反过来说：“故事里的每一件事都不真实，但整个故事本身是真实的。”

     因为，故事里的少年，就是活生生地在我们周围的人。
     他们也同我们一样，或许为自身而彷徨，或许为未来而迷茫，但却尽情地洋溢着火热的青春，一步一步踏下成长的足印。

决定的一刻，是在伏曦宫。因为这个决定，我将有完全不同的后半生。

我已经决定放弃，然而，最终做出决定的那个人，不是我。

伏曦宫是在天上，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类的时候，它就按照人类理想中的模样，安静的在天上飘着。这座在天上飘动的宫殿，就是人类的发明者，伏曦和女娲居住的地方。

我看见宫殿里的一切都是青铜铸造的。我很想介绍一下这些器皿的名称。但是那些汉字太冷僻了，对于一个像我这样还在使用拼音输入法的人来说，把这些字一个一个找出来实在是一种过于痛苦的经历。

可以想象，天上宫殿里的青铜器都是最华美的青铜器。比我们在博物馆的青铜馆里看到的最好的藏品还要精美灿烂。他们已经在这里不知道摆放了几千万年，也许他们就像地球一样古老，但他们是全新的，仿佛还带有制范浇注时的余温。这种感受让我在高处不胜寒的九重天上，仿佛体味到一丝温暖。

饕餮纹是青铜器上最流行的纹饰。我站在幽暗的宫殿一角，和那些庞大的眼睛默默对视：‘周鼎著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吕氏春秋上的这段话到底该怎样解释成了青铜研究上的一个疑团，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饕餮是吃人的。

这个布满饕餮吃人的眼睛的地方，是一个让人重生的地方。

我的行囊里，装着一件上古的宝物，叫炼妖壶。炼妖壶里可以装进任何东西，现在，炼妖壶里装着一个最珍贵的水晶棺材。水晶棺材里装着那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孩，那个女孩的心中，装着我。

我没有对别人将过这些，有些话说出来就会无法结束，并且因为无法结束而变的多有趣。我的行囊里装着炼妖壶，炼妖壶里装着水晶棺材，水晶棺材里装着女孩，女孩心里装着我。我的行囊里装着炼妖壶，炼妖壶里装着水晶棺材……

它会让我想起小时侯师傅教我唱的儿歌，“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被一种你装着的东西装着，唱儿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无休止的循环的可怕。

很多年以后，我接触到一种叫电脑的东西，那个时候我听说了这样一个名词——死循环，我震惊于这个词的概括力。这是一个无法穿越的死结，在这个时候，我们只有把电脑重新启动。

只是那个时候我注定不会记得，在伏曦宫里，我得到过一个重新启动的机会。

我们在伏曦宫的时候，天上有一个巨大的裂痕。西方魔界的妖魔，就通过这道裂痕来到我们这个世界。它们有着像饕餮一样恐怖的眼睛，它们是来吃人的。

像很多故事的主人公一样，我承担着拯救这个世界的重任。拯救世界的办法，就是用女娲石和其他四件上古宝物，摆开一个叫失却之阵的阵法，把裂开的天空封印起来。

也像其他故事的主人公一样，我的身边会有一些女孩，像此刻安静躺在棺材里的拓跋玉儿，像那个正站在我身边，但也一样安静的白发小姑娘。她叫小雪。顺带说一句，她将成为失却之阵的核心，她并不是一般的人，是女娲石转世。

我们可以让玉儿重生吗？我问站在我对面的那个书生。

书生看起来还很年轻，但其实他已经有几千几万岁那么老了。他是一个仙人，也是我们这次行动的领路人。背黑锅他来，送死我们去。他和我们在一起，但从不参加战斗，只负责像我解释我们每一个行动的目的和意义。

可以是可以的，但是让玉儿重生需要大量消耗女娲石的灵力。那么等到我们去布失却之阵的时候，小雪很可能会坚持不住，那世界就会毁在我们手里。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如果小雪硬撑下来的话，阵法是可以完成的。仙人说，但是，她会因此变成一块石头。

仙人让我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然后决定到底救不救玉儿。我知道，这只是一个例行公事的程序，作为一个通俗故事的主人公。我不可能作出一个自私自利的决定。

但是，我也说过，实际上决定这件事情的人，并不是我。

在这里我要说明的是，上面讲的一切只是一款RPG，那个我也并不是我，玩RPG游戏很容易让人养成这样的习惯，用第一人称来指代游戏的主角。那个我就是这款叫天之痕的游戏的主人公。

这是一个神怪加武侠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也就是前面说的那个我，叫陈靖仇。我是那个在亡国的时候，带着心爱的女人跳进胭脂井的陈后主的后代，自然，我也继承了他那种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气质。我有一个严厉的师傅，总是叫我不惜一切复兴大陈。但我对这个一点也不感兴趣。我当然不可能对此感兴趣，作为一个游戏的主人公，要让玩家有认同感。我就必须符合大多数人的价值观念。我们这代人大多自认为把爱情看的高过一切，我们不会同情那些为了事业牺牲爱情的人。在我认识的年轻人里，我从来没有见过有谁会同情书剑恩仇录里的陈家骆。我应该把爱情看的比事业重要，这是我作为一个游戏主角的第一个原则。但其实，我知道我们当中没有谁会放下事业的，游戏也必须满足我们的英雄幻想。你想得到却想显得高贵。我喜欢轮回乐队的这句歌词。所以尽管表现的不是那么主动，但最终拯救世界的那个人，必须是我。我知道我能够得到对那些一直在努力的人显得不那么公平，但是和生活一样，游戏里也是不公平的，甚至游戏比生活更不公平，只不过在游戏里，作为主角，我肯定是这种不公平的收益者。

如果不是游戏的结局，我根本就不会和你提起这款游戏。在游戏快要结束的时候，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我们摆开了一个叫做失却之阵的阵法。摆这个阵有一个代价，如果你是上古宝物投胎（就像小雪）那么你可能被打回原形。如果你是凡人（就像我）你将会失去自己最宝贵的记忆。

我们站在天之痕的尽头。天空的裂痕是一个巨大的伤口，裂口的边缘还在急剧的燃烧。暗蓝色的天空在灼烧中迅速变红，然后像一块生铁一样融化。变成液体的天空，像血一样向地面流淌过去。

失却之阵即将发动。

这个时候，我想着小雪，想着玉儿。我知道，当我从阵里出来的时候，我会忘掉她们当中的一个。我猜测着她们的心理。回到人间之后，她们是希望我认得她，还是忘记她呢？

后来我和很多朋友讨论过这个问题。你和你的好朋友同时喜欢一个人。而你不知道他（她）更喜欢你们当中的那一个。现在，那个人注定要忘记他（她）更喜欢的那个，你希望他（她）上忘掉你的朋友，还是忘掉你？

当然，这个问题永远不会有固定的答案。事实上我们也只是把这个问题当作一项性格测试，看看你的个性当中，是浪漫的成分多些，还是现实的成分多些。

这个问题其实是我自找的。大宇公司制作游戏的时候，希望给玩家带来一种甜蜜的忧伤，但是却并不想给出一种无法解决的困惑。所以故事里极力夸大这两个女孩子之间的体谅和宽容。并且，我终于忘掉的，会是死去的那一个。因为在面前的选择不同，最后会是哪个女孩死去并不是一定的，但是，不管是谁死，我忘掉的都会是死去的那个。这个结局很好，失去的才是最珍贵的，符合我们所谓的任之常情。并且这种遗忘在玩家看来是错过和感伤，但对于游戏里的当事人来说，却恰恰是逃过了生命中最沉重的负担。

至于拓跋玉儿儿或者小雪，当然她们会不无遗憾。但毕竟，那个胜者不是活在面前的对手。和死人，你较什么劲呢？

游戏有一个好处，它会让实际生活中最沉重最痛苦的抉择变的如此轻易。当时我们在一起的几个人，在被问到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你们是不是愿意舍弃自己的记忆的时候。每个人的回答都毫不犹豫。

制作者的虚构。想象一下，故事是一种怎样的背景，天空已经裂开，无数的妖魔从天而降，整个大地迅速变成一片血红，我们站在亲人或爱人的尸骨和鲜血中对话……即使比起我们的抗战时期，它都要来的更为极端和强烈。生死存亡的关头，人性会变的单纯。事实上，除掉不惜代价，我们也别无选择。

我不知道这样猜测有没有道理，在没有中间状态的时候，无论你的性格当中，本来是光明还是黑暗的成分更多一些，正面的东西都会抢先表现出来，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环境下，懦夫也会变的勇猛。当然，随着时间的推进，所谓的本质会渐渐暴露出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经受时间的考验。也许，你还来不及暴露你的怯懦，你就已经成功或者死去了。这个想法让我常常会用同情的眼光打量一些成为历史罪人的叛徒，其实他们也有机会像其他很多跟他类似的人一样，早早死去，并得到一个烈士的名声的。

相比之下，我们的实际生活过的远为平静和舒适。我们有充分的余地在高尚和卑鄙之间游移，任何代价都显得重大，任何选择都显得艰难。正因如此，所以我们才会显得如此平庸。

也许，我应该介绍一下当时和我一起布阵的人。我的出现完全是因为大宇公司DOMO制作组的发明创造，但我们的同伴却有可能在历史上实有其人。即使他也是出自某篇小说的杜撰，因为年代久远，而在人们的印象中显得更有质感。他们是李世民，张烈，还有程咬金。

失却之阵是一个可怕的阵法，它的魔力旋涡会吞噬你一生中最宝贵的记忆。从阵中出来之后，你不会再记得你喜欢的人，你最想做的事。布阵前那一刻的气氛因此而显得悲壮又不乏温情。每一个人都抓紧时间回味着自己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或者放不下的事情。

那个时候李世民还不是皇帝，他是太原留守李渊的公子，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李世民说，他是如此热爱自己的父亲和长兄。他大谈孝和，说实话，当时他的语气令我厌烦。我不喜欢这种夸张的表达。但若干年后我才发现，我应该承认他那时的真诚。因为从失却之阵出来后，对这些他确实一点都不记得了。在著名的玄武门之变中，他杀死了自己的兄长，然后逼父亲退位，并且亲自过问本朝史书的编攒，刻意抹杀了他的父兄在唐王朝建立的功业。以至于几千年之后，我们仍然把李渊当作一个开国之君中绝无仅有的平庸皇帝。我想为我当年的怀疑向他道歉，只是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机会再见这位当朝天子了。

张烈是我的大哥，不用说我也能猜到他想说的是什么。张烈是游戏制作组给他起的名字，其实在杜光亭的小说里，提到的仅仅是他的姓氏.他还有一个更著名的称呼，叫虬髯客。他也有争霸中原，一统天下的雄心，但我知道，他是争不过李世民的。所以我想他忘掉这些也好，这样的他后半生就不用困顿在壮志难稠的挫折感里了。果然，那次部阵后他志气全消，远走海外。很多年以后，我听说他成了扶桑国的国王，我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有时我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失却之阵确实取走了他的一部分记忆，那天他不记得李靖和红拂。

他一点也不记得他们一起密谋举事，招兵买马的生涯，但有时我又觉得这很可能并不是谣言，因为他的性格并没有变。他的雄心壮志还会一天天滋长，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失却之阵很可笑，它以为它夺走了人的记忆，可是，如果他不能改变人的性格，失却的记忆就像是一条最忠实的狗，即使你把他丢的再远，总有一天它仍会自己找回来。

程咬金的愿望是最直接的，他说他只想大功告成之后，好好的大吃一顿。果然，他没有像平常那样大声喊饿。但是当二十斤熟牛肉端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立刻两眼放光，蒲扇似的大手一把伸了过去。这个时候我悲哀的发现，人的自然方面的欲望的记忆，远远要比任何精神力量都要来的深刻，即使是拥有无穷吞噬力量的失却之阵，对这种力量也根本无能为力。

我不记得我当时说过一些什么了。那些话和我一生中最宝贵的记忆有关，也许，是关于一个女孩，只是我注定将从此与她无缘。

根据游戏的设定，我是一个性格非常懦弱的人，虽然我的武功很高（这是我作为游戏主人公的出的结论，我理所当然的打败了世界上最厉害的魔头），文学很差（这是我作为一个游戏玩家的出的结论，游戏里我做的那几首诗实在是太蹩脚了），但是我知道我真心喜欢的是写作而不是打打杀杀。作为陈朝天子的后裔，我的性格当中确实有些隔江尤唱后庭花的成分。所以，很多年后，每次我想起当时以天下为己任的的勇气和责任心，仍然觉得实在是难以置信。

当然，前面我说过，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环境下，懦夫也会变的勇猛，但是像所有或蹩脚或优秀的文人一样，我的性格中充满了怀疑的因子。我总是会忍不住觉得，当时我之所以那么坚决的进入失却之阵，并不是因为一种群体无意识下的高尚那么简单，我去了，肯定有我的目的。

我有时怀疑，我本来的记忆是不是充满了痛苦，这种痛苦成为我心头中最不可磨灭的一道疤痕。因此，当我听说失却之阵可以让人忘掉他最忘不掉的事情的时候，我其实欣喜若狂。我得到了一个很多人渴望而无法得到的机会。现在我随时会听到有人背诵东邪西毒里的台词：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如果什么都可以忘掉，以后的每一天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那你说这有多开心。

我很庆幸，我们布阵的时候，是在其他凡人不可能来到的九重天上，否则一定会有很多人赶来，试图取代我的位置。我知道他们都在寻找一种叫：醉生梦死的酒，因为传说喝了这种酒之后，可以忘掉以前做过的任何事。如果他们知道失却之阵也有同样的功能，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每当我把这种怀疑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妻子就会告诉我，事情并不是我想的这个样子，我当时其实一点也不想忘掉，我想方设法的留下各种记录，好让我从阵里出来之后，还可以回忆起那个人。

但是，你终于还是没有记得，她这样说的时候有些幽怨，也有些极力隐藏的嫉妒，这让我猜测，我遗失的记忆，很可能和另外一个女孩有关。一点也记不得了，恰恰可见我原来爱她爱的有多深。后来我和妻子当然会一起慢慢变老，年轻时的事也终于看的淡了。再说这个话题的时候，就多少有了些玩笑的口吻。有时我也会问，那个女孩到底是谁，她也不隐瞒，她说她年轻的时候曾经发誓再也不再跟我提那个女孩的名字。我是怕你知道了伤心，她说：看我多体谅你。不过你既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那我告诉你也无妨了。

这个游戏可以有两种结局。所以我的妻子可能是拓跋玉儿，也可能是于小雪。如果是拓跋玉儿，她会用筷子戳一下我的额头，然后再一指窗台上的那块石头，看，那就是你的小雪妹妹。如果是小雪，她会仰起满是皱纹的脸，学着自己年轻时羞怯的声音，陈哥哥，你真的不记得拓跋姐姐了吗？但这样的话常常说不到一半，她就自己先笑了起来。

她跟我说过很多次那个女孩的名字，或者是拓跋玉儿，或者是于小雪。但是我却总是很快就忘掉。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失却之阵的吞噬还在发挥作用。我也确实老了，记性越来越不管用，不管别人跟我说些什么，我总是很难记住。

后来我当然不会记得，当时我是多么渴望知道，我更喜欢的女孩，究竟是拓跋玉儿，还是于小雪。这种困惑让我陷入了深深的煎熬，终于，那一天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知道最终的答案，即使知道就意味着失去。

其实我知道，我会忘掉那个我爱的女孩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失却之阵。这是世界上最普遍的真理，你不可以知道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就像那个发现了桃花源的渔人，他以后再也找不到那个境界。科幻小说里常常有这样的情节，一个人被带到另外一个星球上，看到一个超乎他想象的世界，但随即被送回。这段记忆也被外星人轻轻抹去。。人对自己的了解，有什么时候比他正死时清晰？灵魂刚刚脱离肉体，还带着血液的温度，而又可以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自己，但紧接着，就是让你喝下遗忘一切的孟婆汤的时候了，等待你的，将是一个完全无知的新生。

所以我们告诉自己，桃花源是不存在的，外星人是不存在的，灵魂是不存在的。

这让我重新想起了那个剥洋葱的寓言。结构主义告诉我们，经历了一切之后，你会发现本质原来不过是虚无。但我想也许还有另外一种解释，在那一刻你发现了本质，但是，人是不可以拥有本质的记忆的，所以我们又立刻忘掉了它。虚无只不过是一种被误解的遗忘。

从失却之阵出来，我忘掉了那个我最爱的女孩，我看见了另外一个，我以为我最爱的一直就是她。后来我们一起生活，我总是感到我们的爱情中缺少一些什么，但是我无法解释其中的原因，这也没什么，琐碎的日子足以填补感情的一切空白。

完美的爱情是不存在的，我这样告诉自己。

我不会记得，失却之阵里，我的身边无数花瓣飘零，在关于她的记忆渐渐离我而去的时候，我在一瞬间完全明白，我最爱的那个人，就是她。

没有人会知道，在那一刻，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哲人，最动情的诗人，和最刻骨铭心的爱人。

这个游戏可以有两种结局。和我度过下半辈子的，可能是拓跋玉儿，也可能是于小雪。究竟会是哪个结局要看前面的选择。决定的一刻，是伏羲宫。在那里，有最后一个让玉儿复活的机会。但是，我已经决定放弃。这个时候，我后半生的命运就在小雪的手里。如果她也放弃，那么后来和我在一起的，就会是她；如果她不顾一切的坚持要救回她的拓跋姐姐，那么她将会变成一块石头并且被我忘掉。

这个游戏被我玩过很多次。玩到这里的时候，小雪有时会坚持，有时则不会。我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于是我就去查了攻略。

我们都很熟悉红楼梦里的这个情节，贾宝玉跟随着警幻仙子进入太虚幻境，在那里他看见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之类的本子。这些暗淡平凡的本子上面，却早已标明了他身边那些活生生的女孩的命运，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我们的现实生活，就是游戏中人的太虚幻境。因为我们的手里也拿着金陵十二钗正册之类的本子，那上面详细记录着他们的全部生活和命运。这种本子，就是攻略。

攻略上说，当时小雪会做怎样的决定其实仍然取决于我。从我认识她们的那一天起，我就开始了我的选择。在游戏的过程中，我作为一个玩家也许根本不会注意到的举动，都会影响她们对我的好感。当小雪对我的好感高于玉儿的时候，她会选择放弃，否则，她无论如何也要把玉儿救活。

这个结果让我悲哀，也就是说，在游戏里，小雪比玉儿更爱我的时候，我真爱的是玉儿，而一旦我爱的是小雪，她们两个中更爱我的，就会是玉儿。

大宇公司设计游戏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他们再次给出了这个俗套的悖论。我端坐在电脑前，看到青铜器上饕餮的眼睛透露出一种凶残的茫然。食人未咽，害及其身，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像这句话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无法给出一个完满的答案。